私家侦探何时走出灰色地带?

私家侦探,这一因夏洛克·福尔摩斯而被人们好奇并尊崇着的职业,在岛城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近日,本市三名信息调查行业的从业者因采取扎车胎 、送花圈等极端方式帮雇主寻仇而被刑拘,再次将市民的目光聚焦于这一“特殊行当”。记者调查获悉,由于缺少法律规定和从业规范,众多“私家侦探”、“调查事务所”只能以信息咨询注册的方式在夹缝中求生,并通过跟踪、偷拍等方式开展业务,往往引来诸多争议和纠纷。
一边是越来越多的市场刚性需求,一边是缺乏法律法规界定与约束的行业现状,岛城私家侦探究竟有没有未来?
探访 侦探客串“小哥”被刑拘
今年1月30日,东海路某小区业主张女士停在小区内的宝马车被人扎破车胎,并泼上了红油漆。一周以后,更倒霉的事发生了:张女士生日当天,家门口居然被人摆上了两个花圈,上面写着自己和丈夫的名字!经市南警方调查,山东斯蒂尔调查事务所负责人郭某(别名张强)和两名员工有重大作案嫌疑。原来,这三名所谓的“私家侦探”收了雇主的钱,竟帮雇主泄愤,最终与雇主一起被刑拘。
9日下午1时45分许,记者按下数遍门铃,位于山东路的山东斯蒂尔调查事务所仍是大门紧闭,门口墙上还张贴着事务所服务范围的海报,海报上有一张由黑色剪影勾勒出的沉思者侧影。当天上午,记者通过电话与事务所取得了联系,一位工作人员表示,“如果有业务,等过两天再说吧”,就不再多言。对于“邻居”的去向,事务所旁边两家单位的工作人员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记者通过工商部门对外开放的公共网站查询到,“山东斯蒂尔调查事务所”似乎并非其真名。该公司的企业注册名称,是济南斯蒂尔信息影响 从业者担心殃及自身
“斯蒂尔事件”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岛城的调查行业里掀起轩然大波,以至于不少调查员在听到记者谈起这件事时,都谨慎地表示“敏感时期不便评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表示,他想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无论是从经营利益方面,还是在名声方面,“斯蒂尔事件”带给业内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用这位业内人士的话说,由于调查业本身是一个特殊行业,再加上国家相关规定并没有放开,调查业走在法律灰色地带,不论是在业内还是外界,从业者行事都会尽量低调。“斯蒂尔事件”却将一向害怕出风头的调查业推到了风口浪尖,可想而知,这一事件已经在岛城调查行业里造成了极大影响,不论是正规还是违法经营的,都在此时期人人自危、噤若寒蝉,个别调查所对调查通话记录、短信记录、银行存款等业务,也从原来慎重受理转为直接拒绝,都惧怕这一阵大浪波及自身。
“不过,这一事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似乎也是一件好事。”这位业内人士认为,“斯蒂尔事件”可以给某些不规范的从业者敲响警钟,在没有大环境的规范管理下,认识到自律的重要性,以及对法律威严的尊重,“或许这一事件会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推动对整个调查行业的规范化进程”。
调查 刚性需求促成市场半遮半掩接纳业务
“调查行业之所以能存在,必然是有它的市场需求。”柯南调查事务所负责人姚洪介绍说,一年来到该事务所寻求帮助的人很多,但是,具体的受委托数量不方便透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些事情是凭一己之力无法做到的,这就为这个行业提供了刚性市场需求,这也是调查行业赖以存在的基础”。不过,记者调查发现,由于我国尚无任何法律法规确立私家侦探的法律地位,因此这类调查机构只是行使普通公民的合法知情权。为此,不少从业者都在时刻紧盯国家的政策动态 ,“这本身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定价不菲,但有刚性市场需求
私家侦探距离市民并不遥远。3月9日下午3时许,记者来到位于宁夏路的青岛柯南调查事务所时,事务所内就已有三拨顾客在等候,其中有一名女士是前来委托调查员寻找自己的孩子。据已经从事调查行业近7年的姚洪介绍,据他了解,目前市内四区大约有16家调查事务所。在业务方面,其中50% 是各种各样的婚姻状况调查,另有30%是商业信息调查,20%是寻人调查。对于收益状况,他笑了笑表示不便透露。
记者从岛城某调查事务所对外公开的一份“仅作参考”的收费服务标准中看到,价格最低的是“不动产调查”,为3000元一次,价格最高的是“商业打假”,价格为每次3万元,其中还有债务清偿 、律师服务等需要根据情况定价的项目。
既然调查价格不菲,那么,这些钱都用在何处了?多家调查事务所均表示不便透露。“除了购置器材、房租等硬性费用外,还有调查过程中的吃住行消费,另外一个重要的费用,就是从人际网中获取必要的信息。”不过,此前城阳区一家调查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说,调查事务所运营主要靠一张广大的人际网,每个调查事务所都有数个QQ群,里面是全国各地的调查事务所和调查员,信息彼此有偿或部分有偿共享。
偷拍偷录,法院采信度并不高
请了私家侦探,偷拍偷录的资料拿到法庭上好不好使?“偷拍、偷录取得的视听资料,法院原则上是不能采信的。”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研究室主任王春林介绍说,“不过,由于一些官司取证确实比较困难,法院对于一些偷拍、偷录取得的证据也是可以采信的。”
王春林告诉记者 ,偷拍、偷录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没有诱导,是对话双方的真实意思。这种情况下的录音、录像是合法的。“还有一种情况,是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到其家里等私人空间安装窃听器,或用摄像头等设备偷拍、偷录,这就是非法的。”据悉,市南法院每年都会受理几十起用视听资料佐证的案件。而且,这类案件正逐年上升。
“高压线绝对不能碰。”青岛中侦调查的负责人“光头哥”告诉记者,由于没有国家的明文法规,全国的调查行业几乎完全依靠自律,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中。此前,自发性组织“中国调查联盟”曾推出行业“自律公约”,这也被称为调查行业的“10条戒律”,以期能推动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
“每天我都要收集各媒体的报道,关注国家政策动态。”“光头哥”表示,关注这些报道,可从中把握政策动向,这本身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市场有需求,都在超范围经营?
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蔡顺香告诉记者 ,一般侦探公司都是以信息咨询为经营业务,到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的 ,如果信息是对公众开放的,调查事务所接受委托进行调查就是合法的。如果涉及到个人隐私,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取得,那就是违法的。看调查事务所是否合法,得看其经营范围和手段是否合法;“但实际上,其经营范围往往与登记注册情况不符合,存在一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情况”。
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王恩民律师也告诉记者,目前国家法律是不承认侦探所的,一些侦探所都是通过到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信息咨询公司,其实际经营范围已经超出了规定的经营范围,属于超范围经营,这是违法的。
揭秘 岛城私家侦探如何开展工作
市南法院佘法官介绍说,调查事务所有两种存在形式,一种是没有经过注册,属于非法机构,一种是经过注册的,以公司的形式存在,注册登记的经营范围一般是信息咨询,其存在是合法的。调查事务所可以调查一些信息,提供信息咨询服务,但是,调查事务所开展经营活动必须与其在工商部门注册的经营范围相符,而且,其采取的调查手段也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
记者从警方了解到,私家侦探一般采用跟踪当事人的方式,进行偷拍、偷录。佘法官给记者概括了一下调查事务所的一些主要调查手段。佘法官说,“调查事务所一般采取三类调查手段,一类是特定侦查手段,如跟踪、窃听、特定资料查询等,这些手段是国家规定只有公检法机关及其他法律允许的部门才有权使用的侦查手段,其他个人、民间机构、中介机构都无权使用。第二类是非法手段,如拘禁、殴打、绑架、恐吓、扎车胎等手段。第三类则是无赖手段,比如泼油漆、堵门、纠缠等。”
何种情况下,调查事务所的行为是违法的?佘法官告诉记者,“目前,调查事务所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调查手段有问题,采取了以上列举的一些不合法的手段;二是提供的信息侵犯了别人的隐私权。对于隐私权,现在法律并没有明确的定义,法律一般将隐私权纳入名誉权的保护之中。调查事务所提供的一些信息,如果侵犯了他人合法权益得到的,其行为就是违法的。”
出路 游走灰色地带有没有未来?
1993年公安部曾发布通知,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开设各种形式的民事事务调查所、安全事务调查所等私人侦探所性质的民间机构;但我国《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提出,只要在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没有采取违反法律禁止规定的方法偷拍、偷录取得的证据,可以在法庭上充当有效证据。这一点,又为各类信息调查公司提供了在夹缝中生存的一线生机。
“制度的坚冰正在融化,虽然缓慢,但还是有希望。”柯南调查所姚洪拿出一张商标注册证,他已经注册了“柯南道尔”这一商标,在核定服务项目中,写有侦探公司、寻人调查等众多项,也就是说,他在从事这一行业时,可以使用响当当的“柯南道尔”这一商标并从事相关信息调查活动。姚洪表示,企业登记注册项里并没有“侦探公司”一项,因此虽然注册了商标,也并不代表可以从事经营 ,“但这已经是走出了一小步,也给调查行业带来了希望,下一步我们期待有一个行业规范标准出台,供我们作为从业‘标杆’”。
除了制度上的期望,一些调查所已经开始着手做更多准备。“最主要是让调查员考取心理咨询师证书或是法律资格证,提高员工素质。”中侦调查的负责人介绍说,从业人员素质的参差不齐,也是让调查业鱼龙混杂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高标准要求从业人员的个人道德、职业素养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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